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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着白晃晃的大腿

显得那么不着四六

 

 

OK！是张艺谋，不是陈凯歌，当然，更不是胡戈。

一次奥运会开闭幕式总导演的选择比一部投资逾亿的大片导演的选择，在标准上更为复杂和重大，后者几乎可以只从艺术和市场来考虑，而前者，必须是民族+意识形态+国家高度+主流程度+民众认知度+……的综合统一体。据说事情到了最后曾经成为李安和张艺谋的PK，但新鲜出炉的奥斯卡金像奖得主败下阵来。因为张艺谋更能代表着中国，这个前陕西咸阳国棉八厂的工人，因其对中国上下五千年文化孜孜不倦地追求，和最后修炼成人精般的领悟度，终于由当年的非主流（甚至还有稍许前卫）奠定了其当今文化主流的道统地位。

由那样的“非主流”到这样的“主流”，由那样的“厨房”到这样的“厅堂”，是个中国式文化进程的奇迹，其中艰辛哪堪人言，其中奥秘哪堪人言。总之，张艺谋席卷北京奥运开闭幕式总导演有点众望所归的意思，他是个导演，而且不再仅仅是个导演，这是陕北娃子所希望达到的高度，这是中国文化环境希望生产的完美人物。而李安，虽然他在艺术造诣和审美标准上更全球化，更人性化，但属于他的应该是好莱坞工厂而不是中国式开闭幕式，属于他的应该是《卧虎藏龙》《断背山》，而不是让龙狮、红灯笼、茉莉花、冲出来的一帮祖国的可爱花朵……形成的民俗画面。

严格地说，张艺谋是当今中国存活着的最好的能够把控大场面的大师级导演，他对色彩板块天生的感悟，骨子里对中国传统文化驾轻就熟的领略，早已形成他之于其他导演的巨大落差，毫无疑问，张艺谋的审美情趣是传统而乡土的，但我们不能高估现今中国民众的情调，在互联网、国外电视节目、魔幻游戏成为流行物的同时，我们其实更拒绝太快速的审美阅读。所以他具备优势，大型运动会的开闭幕式其实不需要那么细腻那么时尚的东西，只要够民族只要够声势只要够表达我们从五千年前走来而且会向五千五万五十万年后走去，震聋发聩，足够！

即使从技术上，《英雄》大殿前秦军护卫半俯身大规模运动的画面处理、“大风”口号的突发灵感，甚至《十面埋伏》开场牡丹阁载歌载舞以豆击鼓一幕（有人说这更像在豪包里的调情），其实都能折射出他对大型运动会场景设计的潜质，把大刀改为火炬，把长矛改为鼓槌，把秦军旌旗改为五环符号，足够！

一个从二千多年前走来的秦俑，摇身一变，就可成现代奥运健儿的图腾，外国人要看的是“中国”，是泛着黄泥的兵马俑和大红大紫的彩旗，而不是米兰T台的绮丽或者北美牛仔的豪迈风骨。

但张艺谋还没有功德圆满，虽然我反对“倒张”最甚的2004年度对其“文化恋尸癖”的苛刻批评，但是张艺谋在其思想体系和制作手法上确实有致命硬伤。

一、没有故事是张艺谋最大症结，开闭幕式不是电影，但仍然需要故事线索，从悉尼奥运雅典奥运开始，才气横溢的国际导演就把故事暗线巧妙隐藏在场景之中，如悉尼的骏马奔腾、如雅典的众神出场，中国导演最近的通病是“感官贪食症”（冯小刚除外），他们以为声光技术可以代替一切，在声光之下，空无一物，让观众在高科技板砖下昏乎乎来昏乎乎去。还好，不是陈导，不是无极。但张导要避免《十面埋伏》《英雄》的危机，首先得找有才华的剧本，上述两片从剧本而言其实是笑话，但张导误以为它们是神话。

每个片段都应该是故事表现，一环扣一环地由片段叙述整体，而不是我们在若干中国运动会上看到过的先是一通大鼓猛击，两只熊猫摇摆，一群孩子作天真状冲将上来，再来点秦俑文物造型，找个杨丽萍跳段孔雀以示民族……在刺鼻的烟花味中，宣布开始，或结束。

二、在2004雅典奥运闭幕式上，张艺谋有过8分49秒的演示，但那被证明是失败。亮着白晃晃的大腿拉着民族乐器的姑娘们显得那么不着四六，上半身代表着中国古典“情调”，下半身却代表着美国酒巴式的“调情”；还有武术表演，拜托了，以后最好不要让男舞蹈演员掺杂在里边打少林长拳好吗？他们的柔软度太过了，气质上又与中国的精武精神完全不搭界，倒像是向全世界人民炫耀一节外强中干的软体操，如一定要弄武打，请参照汉城奥运韩国跆拳道表演，那才叫爷们儿玩的；对了，还有小孩儿，在大型运动会上推出代表未来的孩子是亘古不变的手法没错，但是一定要教会小孩别紧张更别造作，我们已经受够了在各类晚会上小孩子们一涌而上“嗷嗷”乱叫的场面，看似活蹦乱跳，其实每一个身位都是饱经世故的大人们导演的，让小孩子们不像祖国的花朵，倒像刻意摆放的盆景。

三、张艺谋战胜李安，这符合着北京奥运的宗旨，在中国境内，似乎还找不到第二个能够与老谋子抗衡的人物，但隐忧同时出现：我们到底是要看又一部张氏的电影在鸟巢的首映，还是要看一部张艺谋超越自己的奥运开闭幕式大片？画面和色彩是张艺谋的优势，还有一个被影评界忽视的优势是他对人物命运具有硬度的简约叙述（但他还没有达到黑泽明《乱》的高度），这样的优势恰恰可能出现把一场开幕式弄成一部“堂会式”的电影版，或者电影式的“堂会”版，我们当然不要去鸟巢看一场张艺谋的新片，一场体育“图兰朵”，开闭幕式有开闭幕式自己的玩法，在有体育传统（无奥运传统）却无体育文化的中国，没有蓝本可借，又不能模仿彼德.伯奇，张艺谋碰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难题。当然还是要向大师张艺谋致敬，在他这个年龄已过了靠才气打拼天下的岁月，但他的积淀和经验将帮助他完成这个任务。

 

唯一担心的是：那么庞然大物般的“顾问班子”，会不会因观点各异甚至审美标准相左，在中国式集体智慧模式下，最后将北京奥运开闭幕式弄成一个不中不洋、不古不新的“民俗大杂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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